压力来临时，我们常先注意到心情和行为的变化，免疫系统却也可能悄悄加入这场反应。它究竟接收到了什么信号？2023年10月30日发表于 Nature Communications 的研究，从一组经历高压力工作的人群出发，追踪血液中的趋化因子CCL5，再把问题带到大鼠体内。线索最终汇向中脑红核与颈部淋巴结：当红核中一群兴奋性相关细胞变得不易活跃，动物减少开放区域探索，淋巴结与血液中的CCL5也随之改变。这个经常出现在运动控制故事里的脑区，由此显露出参与脑—免疫联系的另一面。

01 / 人群线索

高压经历之后，血液里留下一条线索

研究首先关注2020年赴武汉一线工作的精神科医生。47名有相关压力经历者与41名对照完成问卷；离开高压环境约一个月后，前者的创伤后应激相关量表和一般心理症状评分更高，抑郁与广泛性焦虑量表则没有显著组间差异。不同指标描绘出压力影响的不同侧面。

血液样本来自其中43名压力经历者和38名对照。CCL5在压力组更高，皮质醇反而更低，多项其他免疫相关指标没有显著变化。随访中，CCL5逐渐回落。这幅图景并非所有炎症信号一起上扬，而是一个值得继续追踪的分子线索；首次采血在返程后，研究并没有这些人在压力发生前的自身血液基线。

原论文图 1压力经历者的问卷与血液指标

02 / 免疫端点

颈部淋巴结，为什么进入了故事？

在经历短期束缚压力的雄性大鼠中，总体移动距离没有明显变化，动物却更少进入或停留在旷场中央，也更少停留在高架迷宫开放臂。与此同时，颈部淋巴结是受测组织中CCL5变化突出的部位，记忆型CD8 T细胞的比例和数量也增加，免疫变化显露出组织与细胞层次的特点。

移除这些淋巴结后，受压大鼠在旷场中央停留更久，血液CCL5的升幅也减小；开放臂指标的改善趋势未达显著，CCL5升高仍有残留。淋巴结由此成为重要参与者，却并非全部答案。雌鼠受压后CCL5同样升高，但没有出现相同的焦虑样行为，后续机制探索因此主要在雄鼠中展开。

原论文图 2束缚压力、淋巴结与CCL5的变化

03 / 脑内线索

熟悉的运动脑区，显露出另一面

沿颈部淋巴结相关的上游神经网络追踪，红核出现在被标记的脑区中。红核通常与运动协调联系在一起；这次，在其中被标记的细胞里，约九成同时带有谷氨酸能相关标记。跨突触追踪提供了网络关联线索，也把一个新的问题推到眼前：压力是否改变了这些细胞的工作状态？

比较受压与对照大鼠的红核细胞，团队发现受测兴奋性细胞更难被推动起来：相同电流条件下放电较少，启动放电需要的电流更大，静息膜电位也更负。变化指向兴奋性的下降。淋巴结与红核之间仍可能经过多个中间环节，标记结果没有把它们缩短成一根直接相连的神经线。

原论文图 3上游网络标记与红核细胞兴奋性

04 / 探索时刻

走向开放区域时，这群细胞也在响应

离开脑片，回到自由活动的大鼠，红核群体的钙信号随探索而变化。对照动物进入旷场中央附近展开探索时，相关细胞出现活动升高；经历束缚压力后，群体平均信号和探索相关响应都减弱。行为变得谨慎的同时，脑内这条活动线索也变淡了。

这些动态记录将细胞状态与具体行为时刻连接起来。它们显示的是群体活动与探索的联系，而这群细胞能否进一步改变行为和外周免疫，还要看直接干预后的结果。接下来的比较，让红核从一个随行为变化的观察点，成为可以检验作用的节点。

原论文图 4探索相关的红核群体钙信号

05 / 双向干预

调低与调高活动，行为和免疫信号一起改变

抑制红核相关兴奋性细胞后，大鼠在旷场中央停留更少，开放臂停留比例降低，血液和淋巴结中的CCL5升高；总体移动没有显著变化，开放臂进入次数也未显著改变。去除相应细胞的另一组实验，同样伴随焦虑样行为增加和CCL5升高，使细胞活动与外周变化之间的联系更为清楚。

相反，增强受压动物的红核相关细胞活动，能够增加中央区域与开放臂探索，并降低CCL5。补充实验还显示，系统性中和CCL5可以减轻红核受抑后出现的部分行为变化。神经活动与免疫分子由此汇入同一条研究主线，但这并不意味着CCL5只来自颈部淋巴结，或所有压力反应都由这一个分子决定。

原论文图 5红核细胞干预与行为、CCL5变化

06 / 运动皮层输入

运动网络与免疫之间，还有哪些接力？

初级运动皮层M1也进入了这张网络图。接收M1相关输入的一群红核细胞，在探索时出现钙响应，受压后响应减弱；抑制这些被输入关系标记的红核细胞，动物的中央区域和开放臂探索减少，CCL5升高，而总体移动未明显改变。运动相关脑区的活动，因而与探索和免疫变化发生了更具体的联系。

从人群血液中的一个分子，到大鼠脑区与免疫组织的联动，这项研究把压力的故事延伸到脑与身体之间。红核如何经过下游环节影响淋巴结，不同免疫细胞又怎样参与，仍有待继续揭开。人群观察提供了起点，动物干预描绘了可检验的联系，两者共同打开了一扇理解压力反应的新窗口。

原论文图 6接收M1输入的红核细胞参与行为与CCL5调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