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次经历结束后，它发生过的地方仍可能吸引动物再次接近。对药物奖赏的研究，常从这种环境偏好入手：动物是否愿意在与药物配对的空间里停留更久？2025年发表于 Translational Psychiatry 的一项研究，把这个问题放到俗称笑气的一氧化二氮上。研究团队在雄性小鼠中观察到环境偏好，随后沿着腹侧被盖区（VTA）与伏隔核（NAc）的多巴胺网络，追踪快速的神经响应及脑源性神经营养因子（BDNF）相关变化。

01 / 环境记忆

气体离开后，环境仍有吸引力

实验让两种环境分别与笑气和空气配对。反复配对后，在不再给予气体的测试中，小鼠更偏向笑气对应的一侧。这项条件性位置偏好，将一次接触与后来对环境的选择连接起来。测试读出的是空间偏好，而不是直接记录动物的主观愉悦。

接下来，团队在配对阶段分别阻断伏隔核中的两类多巴胺受体。D1受体阻断使偏好减弱，D2受体阻断却未产生显著改变；反复笑气接触后，伏隔核D1受体蛋白及荧光强度也升高。同样接收多巴胺，两类受体在这套任务中的作用并不相同。

原论文图 1环境偏好与D1受体

02 / 快速响应

两处信号，在接触时迅速升高

VTA是这条奖赏网络的重要多巴胺来源，伏隔核则接收相关输入。研究分别记录两个节点：伏隔核中的多巴胺传感信号在笑气接触时逐渐上升，VTA多巴胺细胞的钙信号则迅速升高，并在接触过程中波动。短时间内，分子信号与细胞活动都有了响应。

反复接触后的组织分析还发现，VTA中NeuN与酪氨酸羟化酶（TH）共同标记的细胞更多，TH转录水平升高。TH参与多巴胺合成，是识别相关细胞常用的标记。这里观察到的是标记变化，而非新细胞的生成。快速响应和接触后的组织变化，分别呈现了这条网络的两个时间侧面。

原论文图 2多巴胺传感与细胞钙信号

03 / 分子接力

BDNF相关变化不止停在表达层面

多巴胺解释了快速响应，BDNF则把问题带向另一层：反复接触之后，细胞的信号状态怎样改变？研究发现VTA内BDNF转录和蛋白水平升高，伏隔核内TrkB、ERK及CREB的磷酸化比例也升高。这些分子分别涉及受体响应、细胞内信号传递和基因表达调节。

如果这些变化参与环境偏好，削弱它们应该改变行为。分别抑制伏隔核中的TrkB、ERK或CREB相关作用后，笑气对应的偏好均下降；在空气条件下，相同干预未显著改变位置偏好。表达变化由此与行为干预结果相互呼应。

原论文图 3BDNF相关信号及下游干预

04 / 区域干预

降低VTA里的BDNF，偏好随之减弱

团队进一步在VTA局部降低BDNF。笑气条件下，小鼠的位置偏好分数降至对照的大约一半；空气条件下，两组未见显著差异。干预并非把BDNF完全清除，而是降低其表达，随后观察这条网络如何响应。

与此同时，NAc内TrkB、ERK和CREB的磷酸化增强受到抑制，c-Fos阳性细胞减少，VTA内NeuN与TH共同标记的细胞也减少。行为变化与两个节点的组织变化同时出现，支持VTA的BDNF参与笑气相关环境偏好的形成。

原论文图 4BDNF降低后的行为与组织变化

05 / 两种干预

一起阻断，效果并非简单相加

最后，研究把VTA内BDNF降低与NAc内D1阻断组合。联合干预后的偏好，比单独降低BDNF时更弱；但与单独D1阻断相比，差异不显著。这一结果提示两种信号的作用可能相互衔接，单独D1阻断已使偏好明显下降，再叠加BDNF降低没有带来显著的进一步变化。

作者据此提出BDNF可能位于D1相关作用的上游。现有证据支持两者参与同一行为过程，确切的先后关系仍属于机制解释：研究没有直接追踪BDNF从VTA释放到NAc，也没有逐个操控其来源细胞。这条信号链中仍有尚未观察到的环节。

原论文图 5联合干预与机制示意