组胺到达海马之后,星形胶质细胞如何牵动焦虑样行为?
小鼠研究追踪结节乳头体核到腹侧海马CA1的组胺输入,发现星形胶质细胞H3受体通过钙信号与GABA释放参与调节焦虑相关表现。
焦虑障碍是最常见的精神疾病之一,但经典抗焦虑药物往往伴随镇静、耐受或成瘾风险。中枢组胺能系统全部起源于下丘脑结节乳头体核(TMN),广泛投射至全脑并参与觉醒、认知与情绪稳态调控。然而,组胺在不同下游脑区对焦虑样行为的作用长期存在争议;作为代谢型G蛋白偶联受体的组胺H3受体(H3R)除作为神经元突触前自身或异源受体外,在星形胶质细胞上的功能及其是否参与焦虑调控一直缺乏系统解析。 2026年3月5日,浙江中医药大学李玉兰、王仪、陈忠团队与浙江大学段树民等合作者在《Neuron》发表题为“Astrocytic H3 receptors regulate anxiety through GABA signaling”的研究论文。该研究结合基因编码组胺荧光探针、光遗传学、条件性基因敲除与细胞外GABA在体记录,证实TMN投射至腹侧海马CA1(vCA1)释放的组胺通过选择性激活vCA1星形胶质细胞(而非神经元)上的H3R,驱动星形胶质细胞内钙升高并促进GABA释放,进而通过GABAA受体抑制慢性应激及先天焦虑样行为。
下丘脑结节乳头体核至腹侧海马CA1(TMN→vCA1)的组胺能投射在致焦虑探索时特异性释放组胺;组胺通过激活vCA1星形胶质细胞上的H3受体引发胞内钙升高,驱动胶质递质GABA释放并作用于GABAA受体,从而发挥内源性抗焦虑效应并逆转慢性社会挫败应激诱导的焦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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腹侧海马CA1组胺能输入在焦虑探索中的脑区特异性激活
为了直接追踪焦虑相关行为中的脑内组胺动态,研究团队在小鼠内侧前额叶皮层(mPFC)、前扣带回皮层(ACC)、背侧海马CA1(dCA1)、腹侧被盖区(VTA)、腹侧海马CA1(vCA1)及导水管周围灰质(PAG)表达新型高灵敏度基因编码组胺荧光探针HA1m,并在旷场实验(OFT)和高架十字迷宫(EPM)中进行在体光纤光度记录。结果显示,仅当小鼠从旷场外周进入中心区域、或从高架十字迷宫闭合臂进入开放臂时,vCA1区的胞外组胺信号出现显著且可重复的瞬时升高,而其余5个脑区的组胺水平均未发生显著变化。
与此同时,表达点突变失活探针HA1mut的小鼠在相同行为转换中未出现荧光波动,排除了运动伪影干扰;而在慢性社会挫败应激(CSDS)范式中,入侵鼠的急性攻击同样诱发vCA1组胺信号瞬时飙升。进一步的轴突末梢钙成像(AAV-DIO-axon-GCaMP6s注射于诱导型HDC-CreERT2小鼠TMN并在vCA1记录)证实,TMN→vCA1组胺能神经末梢在进入OFT中心和EPM开放臂时显著激活,且末梢钙反应幅度与小鼠在开放臂的探索时长呈显著正相关,提示该通路的组胺释放具有招募内源性抗焦虑机制的作用。
来源:Yulan Li et al. · Neuron · © Elsevier Inc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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TMN→vCA1组胺能环路通过H3受体双向调控焦虑样行为
为明确TMN→vCA1组胺能投射在焦虑行为中的因果作用,研究人员在HDC-CreERT2小鼠TMN注射Cre依赖性抑制型视紫红质ArchT,并在vCA1、mPFC或VTA上方埋置光纤。光遗传学抑制TMN→vCA1组胺能末梢显著减少了小鼠在OFT中心区的停留时间和穿越次数,并降低了EPM开放臂探索时间与进入比例,诱发明显的焦虑样行为;相反,光遗传学抑制TMN→mPFC或TMN→VTA投射对OFT和EPM行为及运动能力均无显著影响。
反之,利用兴奋型视紫红质oChIEF以20 Hz蓝光激活TMN→vCA1末梢,可在vCA1诱发真实的组胺释放并显著增加OFT中心区停留时间与EPM开放臂探索,表现为稳健的抗焦虑效应。进一步在vCA1局部微注射不同组胺受体拮抗剂发现,选择性H3受体拮抗剂硫代甲酰胺(THIO)完全阻断了光激活TMN→vCA1通路带来的抗焦虑作用,而H1受体拮抗剂美吡拉敏(PYR)和H2受体拮抗剂西咪替丁(CMTD)均不能阻断该效应,证明TMN→vCA1通路的抗焦虑功能特异依赖于vCA1内的H3受体。
来源:Yulan Li et al. · Neuron · © Elsevier Inc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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腹侧海马星形胶质细胞而非神经元H3受体主导抗焦虑调控
RNAscope原位杂交结合免疫荧光染色显示,Hrh3 mRNA在vCA1区神经元与星形胶质细胞中均有表达,其中高达88.79%的GFAP阳性星形胶质细胞表达Hrh3。为了区分这两类细胞上H3R的贡献,研究团队构建了Hrh3fl/fl小鼠,分别在vCA1注射神经元特异性AAV-hSyn-Cre或星形胶质细胞特异性AAV-GfaABC1D-mNeonGreen-IRES-iCre。令人意外的是,选择性敲除vCA1神经元Hrh3并未改变小鼠在OFT和EPM中的焦虑水平;而选择性敲减vCA1星形胶质细胞Hrh3则显著降低了小鼠在OFT中心区及EPM开放臂的停留时间,诱发显著焦虑表型,且不影响新物体识别(NOR)和条件性恐惧记忆。
此外,在vCA1星形胶质细胞中条件性敲减H1R或H2R均不改变小鼠焦虑样行为,进一步印证了星形胶质细胞H3R的受体特异性。在功能增益实验中,研究人员将光敏感嵌合蛋白OptoH3R或Hrh3过表达载体特异导入vCA1星形胶质细胞(包括Aldh1l1-CreERT2转基因小鼠),发现急性蓝光激活星形胶质细胞OptoH3R信号可显著提升小鼠在OFT中心区和EPM开放臂的探索时间,而慢性过表达星形胶质细胞H3R则在OFT中心区探索无显著改变的条件下显著增加了EPM开放臂探索时间,证明vCA1星形胶质细胞H3R对焦虑样行为具有双向调控能力。
来源:Yulan Li et al. · Neuron · © Elsevier Inc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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H3受体依赖的星形胶质细胞钙信号介导组胺的抗焦虑效应
尽管H3R传统上被归类为Gi/o偶联受体,但星形胶质细胞中的Gi/o激活常可通过Gβγ-PLC-IP3R2通路驱动内质网钙释放。双色光纤光度记录显示,在HDC-CreERT2小鼠TMN表达ChrimsonR并在vCA1星形胶质细胞表达GCaMP6f时,红光激活TMN→vCA1组胺能末梢可立即可靠地诱发vCA1星形胶质细胞钙瞬变,且该钙信号可被腹腔注射H3R拮抗剂THIO完全阻断。在自由探索的OFT和EPM中,小鼠进入旷场中心或十字迷宫开放臂同样伴随着vCA1星形胶质细胞钙信号的显著升高,而星形胶质细胞特异性敲减Hrh3显著削弱了这一行为相关钙反应,化学遗传学抑制vCA1神经元(hM4Di)则不影响该胶质钙信号。
离体脑片双光子钙成像进一步证实,组胺及H3R激动剂immepip在阻断神经元活动的河豚毒素(TTX)存在下仍能直接诱发vCA1星形胶质细胞钙升高,而星形胶质细胞H3R敲减、PLC抑制剂U73122或IP3R2基因敲除均能消除该反应。在行为学层面,光遗传学激活vCA1星形胶质细胞钙信号产生显著抗焦虑作用;反之,在vCA1星形胶质细胞中表达钙泵hPMCA2w/b以衰减胞内钙信号,不仅本身诱发焦虑样行为,还完全阻断了光激活TMN→vCA1组胺能通路的抗焦虑效应。
来源:Yulan Li et al. · Neuron · © Elsevier Inc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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星形胶质细胞源性GABA释放与GABAA受体信号逆转慢性应激焦虑
星形胶质细胞钙信号升高后释放何种胶质递质来调控vCA1微环路?原代培养星形胶质细胞ELISA检测显示,H3R激动剂immepip可呈浓度依赖性地促进星形胶质细胞释放GABA(而不改变ATP或谷氨酸水平),且该GABA释放可被H3R拮抗剂THIO完全阻断。在体表达细胞外GABA荧光探针AAV-hSyn-iGABASnFR的光纤光度记录进一步表明,对照小鼠进入OFT中心和EPM开放臂时vCA1胞外GABA水平显著升高,而在vCA1星形胶质细胞条件性敲减Hrh3的小鼠中,这一行为诱发的胞外GABA升高幅度被显著压低;在vCA1局部微注射GABAA受体拮抗剂荷包牡丹碱(bicuculline),则完全逆转了星形胶质细胞OptoH3R激活或Hrh3过表达的抗焦虑作用。
最后,研究团队在10天慢性社会挫败应激(CSDS)模型中评估了该通路的病理生理与转化意义。CSDS小鼠表现出严重的焦虑样行为和vCA1神经元过度激活,同时vCA1星形胶质细胞Hrh3表达出现代偿性上调。在CSDS小鼠vCA1星形胶质细胞中通过OptoH3R进行急性光激活,或通过病毒载体慢性过表达Hrh3,均能有效恢复小鼠在OFT和EPM中的探索行为。该研究首次揭示了“TMN组胺→vCA1星形胶质细胞H3R→PLC/IP3R2钙信号→胶质源性GABA→GABAA受体”的内源性抗焦虑通路,为靶向星形胶质细胞GPCR治疗焦虑障碍提供了全新策略。
来源:Yulan Li et al. · Neuron · © Elsevier Inc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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